随着制造业在新兴国家蓬勃发展,传统工业发达国家抱怨正面临制造业"空心化"的危险,企业不断外迁生产基地、大幅度裁员,以及市场中不断涌现的"中国制造"、"越南制造"等,似乎都在印证这种担忧。然而也有研究数据表明,发达国家的制造业产值不降反升,大型跨国企业用更低的成本创造了更高的利润,新兴国家为西方的制造业带来了第二个春天。那么,全球化背景下的制造业究竟呈现怎样的格局,谁是这场制造业变局中的赢家?

"发达国家制造"依然强大,为什么"中国制造"更受关注?

从发展历史来看,发达国家制造业在国民经济中仍占据重要位置。这是中国社会科学院工业经济研究所李晓华博士的分析结论。10多年来,制造业占美国、德国、日本、英国、法国经济总量的比例一直稳定在14%至20%左右。转入21世纪,美、德、日等国制造业比重在一些年份还实现了增幅。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的研究显示,美国制造业从1990年至2003年的年均增长率为3.69%,高于同期GDP平均增速0.74个百分点。联合国工业发展组织驻中国、蒙古国、朝鲜及韩国地区代表安吉蒙告诉记者,美国、欧洲、日本制造业份额依然占据世界前三位(见图),通过2007年全球制造业增加值(MVA)排名可以看到,美国制造业约占据全球份额的1/4。

但是,为什么一提起制造业,人们会更多地想到"中国制造"、"亚洲制造"?安吉蒙说,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中国制造"大多是日用品和耐用消费品,比如衬衫、皮鞋、彩电、冰箱等,而发达国家制造的数控机床、重型机械等机械装备并不直接走入百姓家庭。

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研究员李毅分析说,制造业在发达国家已成为基础产业,而在发展中国家正是蒸蒸日上的支柱产业,因此所受关注不同。她说,单纯的统计指标并不能代表制造实力,除了份额、品种、装备水平等生产能力外,制造实力还与出口能力、研发能力和可持续发展能力相关,比如美国高技术出口占据世界份额的35%。

新兴国家与发达国家制造业互动双赢

新兴国家制造业的高增长吸引了世人目光,安吉蒙对新兴国家制造业的发展速度感慨良多。尽管发展水平和规模不尽相同,根据世界银行提供的数据,2000—2004年中低收入国家的制造业增速平均达到6.33%,在中国、越南、白俄罗斯、莫桑比克等国家更是超过10%,而高收入国家增速在1%左右。针对西方提出的发展中国家制造业的"威胁论",有德国媒体指出,在美国和欧洲根本谈不上"去工业化",美国工业企业自2000年来几乎失去了1/5的工作岗位,但原因主要在于自动化水平的不断提高,相反其产量是增长的。美国媒体也认为,那些拥有廉价劳动力的新兴国家,不仅没有削弱德国的经济,反而给德国经济增长增添了动力,因为新兴中产阶级购买了大量德国汽车,新兴经济体购买高科技重型机械设备的数量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增长。

根据美国卡德纳公司公布的2007年机床产销数据,2007年德国是世界最大机床出口国,其后是日本、意大利等国,世界前5位出口值之和为世界机床出口值的68.4%。从消费层面上看,2007年中国机床消费金额为161.7亿美元,占世界机床产值的23%,为世界第一,墨西哥机床消费也进入世界前十名。巴西、印度的机床消费同比增长分别高达28%和49%。1995年以来,面向发展中国家的出口占德国出口增长的1/3。美国机械设备业在1992—2000年间年均增长率高达16.74%,同期GDP年均增速为3.71%。发展中国家加工制造业的发展,带来了对生产这些产品的装备的需求,进一步推动了发达国家制造业的发展。

多种数据表明,在发展中国家制造业迅速崛起的同时,发达国家不仅没有抛弃制造业,而且因新兴国家对高科技重型装备的巨大需求而受益。发达国家不断扩大高技术出口,将加工组装等低利润产业转移到发展中国家的同时,仍然占据产业价值链的最高端。

工业经济向知识经济转型的有效链接

随着国民经济中农业比重的下降和服务业比重的上升,制造业所占比重经历一个先升后降的"倒U"形路径。二战前后,美国成为世界制造大国,上世纪80年代,"日本制造"经历辉煌。如今服务业在发达国家国民经济比重已经占70%以上,但物质产品依然是其国民经济的重要载体。如果没有手机、电脑这些实物载体,众多高技术何以显现其魔力?李毅分析说,实际上,繁荣的美国数字经济也建立在制造业基础上。制造业是工业经济向知识经济转型的有效链接,这也恰恰反应了制造业的发展趋势,特别是单纯制造向制造服务业转移的趋势。

在传统制造领域,加工组装占成本比重高,利润也多来源于此。李晓华说,然而信息产业的发展与渗透逐渐模糊了产业界限,实体制造开始向"虚拟制造"转变,完全制造也逐渐被网络化总装制造代替。比如iPod的生产,其研发、营销费用可能占到总成本的50%以上,而加工组装仅占很少一部分。再如汽车制造,生产过程中离不开零部件等制造实体,然而研发、设计、利用信息技术进行的多种模拟实验耗费的成本更多,有时候很难界定这究竟是制造业还是服务业。某种意义上,这种生产方式也模糊了"制造"和"创造"的界限。

在空间分布上,垂直专业化的变化使制造业的整个生产流程分散到全世界,以实现最佳的资源配置。比如中国苏州工业园区、美国底特律汽车城、日本大阪模具城等产业集群化带来了更加完善的配套体系,降低了物流的成本,使得技术和知识更容易在一个相对集中的范围内流通,从而促进创新,实现由制造到创造的升级。

总而言之,全球化背景下,制造业发展呈现着由发达国家向发展中国家转移,由技术领先国家向其他国家扩散,把节约下来的劳动力成本更多地集中在创新研发及服务领域的态势,在一定程度上呈现着工业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双赢的局面。(图:美国得克萨斯州休斯敦东部的一家炼油厂。新华社发)

美国"大"在高端定位

驻美国记者 马小宁

美国媒体常常出现"美国制造业正在衰落或空洞化"论调,其主要依据是由于工厂外迁,美国制造业损失了400万个工作岗位,加上超市里无处不在的外国制造的产品。然而,各种数据表明,这一说法明显存在谬误。

美国卡托研究所贸易政策研究中心副主任伊肯森在一份研究报告中指出,联合国工发组织的统计数字显示,近10年来,全球制造业总量中,美国的份额一直不低于1/5,而同期欧盟成员国加起来仅比美国高7个百分点。美国制造业就业人数下降的同时,产量却在增加,这是效率提高的表现。自上世纪80年代以来,美国新增4600万个工作岗位,美国失业率一直保持着较低的水平。出口市场是美国制造业增长的最主要源泉,制造业产值占国内生产总值的16%,美国对外出口的全部产品中,制造业产品占到72%。伊肯森的结论是,无论是本国产业发展的纵比还是和其他国家的横比,美国制造业整体而言不仅没有衰退,反而处于极佳状态,是当之无愧的制造业大国。

美国制造业的成功,源于经济全球化中的高端定位。随着国际生产网络的扩张,美国充分利用发展中国家的低成本优势,将劳动密集型企业外迁。与此同时,一方面以高科技为导向,改造钢铁等传统制造业,使其实现信息化作业,全球竞争力大幅提高。《华盛顿邮报》日前刊登全美制造商联盟人士的文章称,通过现代化的改造,美国的钢铁工人不是在和金属铸块打交道,而是在操作电脑和激光。另一方面,美国大力发展信息、生物技术为代表的具有战略意义的前沿高技术产业。

高端定位,离不开研发上的大量投入。记者从美国制造商协会获得的信息是,全美专利总量的90%属于美国制造业,全美研究开发经费总投入量的2/3也来源于制造业。美国制造业的高端定位,也得到了政府的大力支持。美国重视推动产、学、研对新技术的联合攻关,项目经费由政府及相关产业界分担。美国建有8个国家级制造科学研究中心和制造研究设计中心、26个工业大学合作研究中心、7个制造技术中心以及100多家先进制造技术服务中心。这些制造科学与技术中心形成了美国制造业的研发与应用体系,有力地保证了美国制造业处于世界一流水平。

美国制造商也是全国最大的进口商,2006年除汽车以外的工业物资和商品的进口占美国全部进口额的55%,这些进口全部是原材料、零配件以及需要在美国进行最后组装和生产所需的中间产品。充分利用外部资源和能源,通过对制造业价值链高端的控制,美国获取了高额利润,这是美国制造业繁荣的根本。

(图:2007年世界制造业增加值(MVA)份额 注:按2000年不变价格估算)

德国"强"在三大法宝

驻德国记者 吕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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